《当他们认真编织时》:在小孩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是大人的责

2020-06-10| | 查看: 914| 评论:13

§ 本文内含剧情,若您有被雷的顾忌,建议您观影后再行阅读。

拜台北捷运公司因为一句广告词,(不撤下的话就)拒绝刊登《当他们认真编织时》电影广告的关係,得以参加社会民主党「立委败选人」苗博雅在正式上映前于松菸办的电影包场活动。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因为这个机缘得以抢先一步看完了全片。看完之后,认为广告词不应该是「这样教孩子」,而是「在小孩最需要的时候,及时的出现是大人的责任」。

「这样教孩子」容易误导观众,以为这部片是「站在教育的立场」来指导家长们应该如何教育孩子。而如果把「教」这个字换成了「爱」的话,在台湾社会也许会是「下一个妈宝」的诞生。事实上,片中讨论的不单纯只是「保护」而已,如果大人的职责只是保护小孩的话,小孩的主体性何在?

是接近片尾时凛子说的话,我想最能代表整部片子所要传达的精神。台湾这边于宣传时太过强调《当他们认真编织时》被日本的文部科学省(相当于台湾的教育部)列为「指定教材」,然而事实上,在日本文部科学省的网站上是这幺写的:

《当他们认真编织时》:在小孩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是大人的责

一般剧映画(

作品内容中译:「以电影《海鸥食堂》打造出日本电影新境界的荻上直子导演与演员生田斗真、桐谷健太的新作品,描绘出现代家庭生活中的各式问题,从体贴、包容的角度来看多样的生存方式的一部暖心作品。」

在文部科学省《教育映像等审査制度》的选定办法上也只说了「具有高教育价值、适合在学校或社会教育上被广泛的使用」。也就是说《当他们认真编织时》并不是教育部的指定教材,也不是因为内容涉及到多元性别的关係,而「获选」的。

不是主流性别的一群人:sexual minority

本片话题度最高的部分莫过于杰尼斯偶像生田斗真所诠释的角色为男跨女的跨性别者:凛子,而「凛子」的角色设定上是一位做完了全套MTF(male to female)的跨性别者。「跨性别」这个词总给人一种从A换成B的感觉,然而片中「凛子」并不是从男生的「凛太郎」变成女生的「凛子」,而是上帝不小心失误了,把一直都是女生的凛子放进男性的躯壳里。

做完全套的跨性别手术需要不少费用,以剧中的MTF来说便提到了「隆乳」和改造生殖器外观的「性别重置手术」(sex reassignment surgery)两个部分。在现实生活中的跨性别者,或许会基于经济因素的考量或个人意愿等因素,只选择「做半套」或单纯以变装的方式来达到「自己满意的样子」。

这里虽然提到了「变装」,但「变装」和跨性别者之间不应该画上等号。「跨性别」这个标籤应该交由当事人决定,只有自己最知道自己是什幺样子、自己想要变成什幺样子,而不是外人有权利可以干预的。

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差别是什幺?建构在外在构造、形体之外,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美可以做为性别判定的基準吗?就像剧中凛子的伴侣牧生所说,他之所以会对凛子一见锺情,就是看见了认真工作时的凛子,那股掩藏不住的美。

台湾片商的「这样教小孩」,也许就是想把重点特别放在小朋友性教育的部分上。而剧中主人翁小友和凛子的第一次单独对话,就是凛子向小友「出柜」,告诉小友自己最大的秘密:自己原本是男生。凛子也不避言自己曾经做过跨性别手术,甚至大方邀请小友摸摸看自己的胸部,做为一个难得的体验。与凛子的相遇,让小友在对性别好奇的青春期,可以超乎外在的性别框架,去发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

贯穿电影的活动:打毛线

从《当他们认真编织时》的片名,到宣传片和剧照,不难发现「编织」(或者说是「打毛线」)在剧中是很重要的一环。在剧中,凛子说自己从以前开始,只要有满腹苦水就会开始打毛线,每缝一针就边骂一句。

「打毛线」在戏里确实有一部分被作为情绪发洩的管道,但是打毛线这个意象,在凛子、小友和牧生身上并不单只是发洩情绪而已。就牧生的角度来说,打毛线是为了要早点帮助完成缝製108个宝贝袋的目标,好让凛子能慎重地和自己过去的男性性器官告别,并有勇气到户政机关把自己的性别更改为女性,和牧生办理结婚登记以领养小友。剧中的「打毛线」变成凛子、小友和牧生三人共同的休闲娱乐,三个人编织属于他们对于家的共同印象。

除了象徵男性性徵的宝贝袋,女性的胸部也是被编织的主题。凛子的妈妈富美子每一次的出场,总是会冒出一句「小友,妳的胸部开始发育了吗?胸口开始会有疼痛感了吗?」小凛(剧中富美子都是叫小时候的凛子「小凛」,而不是本名凛太郎)第一次和妈妈「告白」,就是说了:「妈,我好想要有胸部喔……」。

为了小时候的凛子,富美子缝製了第一对假乳房,替小凛买了三件胸罩。富美子全心接纳自己的孩子内心住着一位小女生,对于青春期的小凛不能发育成想要的样子,富美子这幺说:「既然是老天不小心做错了,那我们就想办法改过来吧!」

在发育的议题上,剧中小友的亲生妈妈广美,亦曾对着凛子说出:「以后小友开始发育了,妳知道要先买哪一种胸罩吗?如果以后小友生理期来了,妳知道该怎幺做吗?」的话。然而,这两个问题真的非得要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吗?

胸罩的发明,其实也不过是这一百年的事情,发育期的不同阶段有对应的胸罩种类也是近期才逐渐被推广的概念。在台湾前往内衣店,店员总是热情的解说,还可能附赠手册给「长大中的小女生们」。虽说这是台湾的情况,日本应该也差异不远。生理期的事情也是如此,并不是只有「生理女性」才能了解、知道。

如小友妈妈的这般论述,将家庭的想像侷限在非男即女的二元性别之中,有如宣示着一个正常的家庭应该要由父亲教育儿子如何成为男人,由母亲教育女儿该如何成为女人。但现实生活中真是如此吗?

小友的亲生妈妈广美,和牧生是姐弟关係。而他们的妈妈(也就是小友的外婆)在先生外遇离开家庭之后,或许是精神上受到冲击,对于大女儿广美越加苛刻,却无微不至的照顾小儿子牧生。在广美离家出走后,在过度保护下难以喘息的牧生将妈妈送到老人安养院,看到负责照顾妈妈的看护凛子认真工作的模样,也因而对凛子一见锺情。

《当他们认真编织时》:在小孩最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是大人的责《当他们认真编织时》预告片截图

同样是单亲母亲支撑的家庭,凛子妈妈和牧生妈妈的教育模式,其实也深深影响到凛子、牧生和广美面对小友的态度,相较于凛子总是在小友身旁支持、鼓励、牧生提供小友避风港,广美则承继了妈妈对于自己的冰冷态度,虽然不至于严格管教,却让广美不懂得如何去爱人。

什幺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电影里还有一个隶属于LGBT社群的角色:小友的同班同学小凯。剧中有一幕,小友班上的男同学写满整个黑板,大肆宣扬小凯是男同志,而观者接受到的第一印象,是小友很排斥被视为「同性恋的朋友」。

随着剧情发展,小友认识了凛子,开始认识、探索到好像有这幺一点可以了解「爱、性别和性之间」的关係后,换成小友主动邀请小凯重新回到自己生活圈,而小凯则是一直都将小友视作自己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回到家中小凯得面对妈妈不能接受「不正常」的强硬态度,在学校也因为被曝光的同性恋身分而遭受欺负。面对小凯自我认同的迷惘,小凯的妈妈却一再错失与孩子坦诚沟通的机会。 

小友主动邀请小凯一起到「新家」介绍凛子给小凯认识竟被妈妈看见、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写好的情书又被妈妈找到,一次又一次,小凯的妈妈以传统威权式家长的姿态拒绝坐下来和孩子沟通。虽不明说,却以「撕碎后丢在自己房间的垃圾桶」等行动,刻意、隐晦地传达「妈妈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等讯息,再再错过得以和小凯好好沟通的机会,而造成小凯自杀未遂的悲剧发生。 

结局的选择

小友最后虽然选择了亲生母亲广美,但对于小友来说,这并不只是二选一的选择题。对于凛子和牧生来说,虽然已经做好要照顾小友一辈子的打算,却一直都还在等待小友肯定的答覆。然而三个人的心里面,也许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状态将只是暂时的。

或许是一路上的人生经验,让凛子总是选择以「忍」作为面对问题时的做法。即便自己相当喜欢小友,甚至决定要为了小友鼓起勇气变更户籍资料、好能正式办理收养成为法律上的家人,但在面对小友选择与亲生母亲广美一起生活时,凛子表现出了尊重。因为在凛子的想法里,「小孩需要陪伴的时候给予支持和协助正是大人的责任」,而现在小友选择了要和广美一起生活,就要全力的支持小友的决定。

小友是怎幺想的呢?凛子确实给了小友亲生母亲给不了的母爱,但小友还是选择和广美一起生活。这或许是在当下小友可以想到的、最有可能和平化解争执的做法,也可能是小友觉得绕了这幺大一圈,妈妈应该懂自己想要的是什幺了。又有没有可能是换成小友想要像凛子照顾自己一样,来照顾着自己的母亲广美?也许小友放不下的,是让广美一个人生活,而自己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在两人相处的最后一个晚上,小友和凛子选择用轻快的方式到别:「太好了,我之后再也不用帮妳收拾电动了」、「我才是呢!再也不用忍受早上妳都会趁帮我头髮的时候故意扯一下我的头髮」给了对方一个鬆口气的微笑,隐含的却是两个人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为对方着想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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